[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1/18)

入得谷来,祸福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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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yse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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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1/18)

Post by Elysees » 2019-10-14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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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谷里搜了一下,好像没看到这本的读后感,所以单独开一篇,要是原先有了提醒我一下哈,我也想看看大家的感想。
这本书我开始听之前已经闻名已久,在Amazon以及各个推荐书单都看到了,大致看了一下梗概,说的是一个摩门教家庭长大的女孩,在十几岁以前从未上过学,而后直接进了犹他州的Brigham Young,再之后又到了剑桥圣三一,拿了历史学的博士。
仅从梗概上来看,是一个非常励志,用通俗小说的话而言,甚至有点主角光环苏到逆袭的故事。我开始听之前,也有点这种偏见。
开始说感想之前,先说我听这本书的过程中一点别的感受。
我意识到我这几年听和看的很多书,尤其是非小说自传类,基本都是女性作家的作品。Cheryl Strayed的Wild,Sheryl Sandburg的Lean In,Tina Fey的Bossy Pants,还有最近Michelle Obama的Becoming。这些个女性的自传,大都说道了自己的童年,而且有意思的是,她们每个人,都有兄弟,她们的自传里,除了父母,也少不了说道兄弟与她们之间的交流与对她们的影响。
作为家里的独女,父母对我非常疼爱,观念也很民主,且又生长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中国,我在成长的过程中,既没有男女不平等的感觉,也没有男性可能有暴力行为的印象(也可能是心比较大,对于大嗓门的父母并没有特别的感觉)。我读书的年代,反而好像比现在的中国更加崇尚妇女与男人平等的说法,在学习的过程中男生也从来没有得到过优待,也不曾因为力量得到青眼。因此我第一次在Lean In里听到Sheryl说她的兄弟在面对考试的时候如何自信满满举重若轻而自己非常小心翼翼缺乏信心,实际上她兄弟掌握的程度并不如她强的时候,还是有点吃惊的。我模糊的觉得,这些个后来成功女性的自传里,无论她们跟兄弟的关系如何,她们都抱有一种谨慎的观望和近乎崇拜的目光。再就是,在Educated这本书之前,我读/听过的这些女性自传,虽然家境大有差别,但总体而言,家庭都崇尚教育,父母里至少有一个,对孩子充满关爱,鼓励学习,即使是写Wild的Cheryl,虽然成长在中部荒凉的农场,家境非常窘迫,但母亲本人对学习的向往,对她也有很大的影响。这是我比较熟悉的背景,中国从古到今的文化里,孩子上学,受教育,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过程,我从来没有听人质疑过这一点。虽然这些女性都生长在美国,而且各自走了不同的路,有不同的背景,我在她们的传记里,多多少少找到了一些认同感。
Educated,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故事。
我以前在跟安宝聊天的时候,跟他说人为什么要多读书,有一次就说到,咱们人只有短短的有限的一生,通过读书,无论是小说,传记,还是别的什么,你可以有机会看看与你现在完全不同的一种生活与经历,感受你也许一生也不能感受的奇遇。
我在听了Educated一个小时左右以后,最深刻的也是这个感觉。(not in a good way)
这是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一种人生。我难以相信这是个真实的故事,以至于我多少理解这本书下面的reviews里质疑这本传记乃是作者自编的谎话的说法。但是,我却又完全相信这个是个真实的故事,这里面扭曲的感情,作者Tara经历的匪夷所思的各种意义上的暴力,在我之前读过的Big Little Lies和看过的一些电影小说里,也都有影像,仿佛在说,是有这样的一种人生,即使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
这本书大部分的内容,是我在暑假送安宝上Camp和两次往来温哥华出差的路上听的,很多情节非常揪心,我听的时候一直全身发紧。Tara在17岁上大学之前,有过好几次的机会可以离开家,却始终没有;我每一次,每一次都无比的失望,幻想自己能跳到书中,抓住这姑娘剧烈摇晃,问她为什么!可是想想,仿佛又可以理解,她离开了家,又能去哪儿呢。
听完的那一天,我正好去机场接贵人,他的飞机一直不到,我就在停车场等着,一边想,女性的征程太艰难了,Tara其实还是幸运的,能走出来,有力气也有能力说出自己的故事;然而有多少与她命运相似的女性,最终被埋葬在自己的家庭,或者夭折在往外走的途中。
故事的一开始,就有句作者声明,说她的本意绝对与摩门教无关,也绝对抵制任何对于摩门教与人性之间的联系,无论正面负面。并且提供了一长串名字,说以下这些人物,用的是虚构名。在听完这本书以后我意识到,所有用虚构名的人物,目前已经基本与她断绝来往;而采用真名的,则是仍与她有联系的。故事的开始,有一点点让我想起Viggo几年前的电影,Captain Fantastic,或者说,让我自以为是类似Captain Fantasic里面那种放弃公共教育的野外求生家庭教育的故事。
我错得多么厉害!
Tara出生在一个爱达荷的一个摩门教家庭,从小在山里长大,父亲是忠诚的摩门教徒,对政府,以及政府相关的一切包括教育,医院等等不仅是缺乏信任,甚至是充满怀疑。他认为一切的事情都应顺从上帝的旨意,政府的工作,是罪恶的,干预上帝的,居心叵测用以控制乃至残害人们的。因此Tara一家(大概除了她之前的一些兄弟)在很长的时间里,没有出生证明,不曾有任何形式的政府方面的登记,从来不去医院,并且,他父亲致力于战备准备,家里长期储备大量的食物,枪支等等。
像Jun说的,Tara对于她童年的陈述是碎片化,脱离时代上的大背景的。如果不是在书中某一个段落提到了千禧年,关于她的经历说是六七十年代甚至四五十年代也不会觉得违和。
Tara的兄弟似乎早年曾经上学,但她本人并没有去过学校,因为她出生以后父亲已经开始坚持政府的一切都是带着欺骗与迫害的色彩,不支持他们去学校学习。Tara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在书中开始不多久,就提到Tara大约7-8岁(或者10岁?)的时候,她的祖母对她说,他们冬天要去亚利桑那州过冬,如果Tara愿意加入他们,在一大早5点与他们会合,这样他们可以带着Tara到亚利桑那州去上学,她父亲即使发现也已经是他们离开几个小时以后,并不会有机会阻止他们。Tara为此犹豫了一夜,并在晨曦初起时就遥望她祖父母的家,看到她祖母一直在门口等她,最后没有等到,终于离开。类似的地方在书中还有几处,我每一次听到都会希望Tara会借机离开家中,到广大世界里,然而情节都没有那么发生。
她记录的经过是,她在17岁的时候在哥哥Tyler的鼓励和指点下去参加了考试,然后申请到了Brighham Young读书,之后通过交换项目到了剑桥,又拿了Gates奖学金继续在剑桥完成了学业。她并没有因为上学就立即脱离家庭,实际上在读书的过程中,她依然每年假期回到家中,中间还有她父亲的严重烧伤事件,大家一度认为她父亲垂危,她还回到了家中照顾父亲相当长一段时间。
我的感受是,虽然Tara读书的经历是这本书的一个重要卖点,在我听书的过程却不觉得这是她的重点。
这本书与其说是她的成长传记,不如说是她串起来的她成长经历里印象比较深的若干个事件点,以及在这些事件点中,比较重要的家庭成员。她写作的技巧很巧妙,大多数时间线是跳跃式的,某种程度掩饰了记忆本身的缺失和不连贯性。
有意思的是,她书里比较重点着墨的几个人物,她父母,她的哥哥Shawn,都是现在跟她已经断绝关系的人。在目前与她关系亲密的,显然对她有相当的情感支持的哥哥Tyler,在书中的出场并不太多。
先说Tara的母亲,她妈妈是个midwife(这个词对应的中文到底是什么?),Tara记录了她母亲出门工作的整个过程。听起来最初她妈妈并不曾出门工作,而主要是在家照顾并教育孩子(说到她的几个兄弟都是母亲在家教的,有的领悟力很高很快学会,有的则怎么也学不会)。后来大约是她父亲收入减少,不仅同意而且鼓励他母亲出去工作,开始跟着当地一个已经有固定顾客的midwife出去帮人接生,后来这个midwife搬家到了别处,Tara的妈妈就成了本地最主要的midwife,不仅替人接生,还用草药帮人治病。她的收入似乎相当可观,并一度超过了她的父亲,有了一定的家庭话语权。
Tara的母亲在她的传记里有点分裂,在书里的早期,她对她的父亲似乎并不是总听从,一度在暗地里支持Tara的学习和别的跟她父亲不相容的活动。例如Tara曾经有一段时间跟着当地的一群女孩子学跳舞,她妈妈还想法设法给她买鞋子裙子等等,还巧妙的说服了她父亲同意。最后的表演里小姑娘们穿的裙子显然违背了她父亲对于女孩保守的定义,她母亲虽然早有知觉,却在事后跟她父亲说她不知道,她如果早知道她一定不会同意Tara去云云。当然Tara最终没能继续学跳舞,大约是她母亲对她父亲的一种屈服,又或者是她母亲也终于感觉不妥。好像没有细说。
书里说到了他们全家冬天从爱达荷去亚利桑那过冬的途中遭遇的一起大车祸,当时开车的是她的哥哥Tyler。因为夜间开车,大约是疲倦,出了一场巨大的车祸。Tara在撞车的时候被抛出车外,听起来昏迷了一小会儿,醒来不久就被父兄们找到了。车里几乎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她妈妈当时伤情很严重,据Tara的回忆,当时她父亲甚至问了要不要叫救护车,大约是她母亲最终说不要。总之在Tara的记忆里,他们没有去到医院。全家人就这么回到了家。这也是这本书的一个特点,很多情节,场景的转移,发生的很突然,很断裂,让我想起好几年前《盗梦空间》里面Leonardo对梦的定义,说如果是梦,场景就会不知不觉的转移,而人不能觉察。
Tara的记忆也这个特点。
这场车祸,虽然听起来非常恐怖,而且没有人去到医院,(似乎)也没有经历警察的处理,但奇迹般的也没有人员死亡。他们都安全的回到了家里,各人脸上的伤和淤青肿痛都缓慢消除了,Tara的妈妈很长时间一直有严重的偏头痛,记忆混乱,一个人呆在地下室没有光的地方,Tara给她送饭时她时常认不出她。而Tara仿佛是脊椎错位还是怎样,忽然脖子不能自主转动。
然后,一天一天过去,Tara的妈妈就自己(奇迹般的)缓慢恢复了初步的健康,甚至可以慢慢继续midwife的工作。但这次车祸还是给她造成了若干身体方面的影响,一是她有时会有记忆的断层,再就是她会在面临选择时无法拿定主意,于是发明一种靠手指击打做决定的(在我看来完全随机的)方法。类似于咱们中国说的遇事问鬼神,然后根据鬼神答案决定下一步,大事小事无不如此。
Tara本人因为脖子不能自主转动,生活里只能僵硬的转动身体肩膀。有一天,她一个离家很久的兄弟Shawn回来了。跟她说,她需要一个正骨师,然后在她脖子上咔嚓一扳,她忽然就能转动了。
这个兄弟Shawn是书里Tara父母之外第三重要的人物。他跟Tara之间的情节线在我看来是整本书里脉络最清晰发展最完成的一条,一言蔽之,Shawn长期对Tara进行言语和身体上的凌虐。而且从后来Tara跟她姐姐Audrey的交流中发现,Tara并不是这个家庭中Shawn的暴力的第一个受害者。
关于Tara和Shawn之间的各种暴力我就不一一描述了,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或者听听)这本书。Shawn和Tara的关系在我看来完全体现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能实现压倒性的最大程度的掌控,无论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他对Tara的行为包括在停车场这样的公开场合忽然拧她的胳膊让她整个人扑倒,掀起她的衣服对她毒打,半夜破坏她房间的锁进入她的房间对她实施暴力,因为她的穿着骂她荡妇,拿着带血的刀子对她进行威胁,不一而足。书里并没有写道Shawn对Tara有性方面的侵犯,但暗示很多,以毛骨悚然来形容我的感受毫不为过,我每一次都以为最后的终结是Shawn会扑倒Tara,但总是在那之前Shawn的暴行就戛然而止。不知道是Tara的记忆就到此为止,还是她觉得她只能写到此而已。
除了Shawn对Tara的暴行,Tara还旁观了Shawn对她的女友和妻子的行为。Tara写到Shawn对她的女友有一种manipulative的态度。例如让他的女友去对街买一种吃的,女友买回来以后,他勃然大怒,说买错了,他明明要的是另一种,他女友于是去换;换回来又遭遇Shawn的拒绝说还是买错了,他要的是之前女友买的那一种。两人这种行为pattern屡次重复,他女友一直忍受,并没有反抗,反而发展出一种病态的,害怕失去Shawn的顺从。Tara喜欢的男孩子对Shawn的这个女友青眼相看,两人略有交往被Shawn看出来以后,以冷漠拒绝等等惩罚他女友,之后,他女友各种发誓各种恳求,终于又得以回到Shawn的身边,是我难以理解的斯德哥尔摩症。
之后Shawn结婚了,Tara大学以后几次回家,见到Shawn的妻子,脸上身上有明显的被家暴的痕迹,但家里的人似乎习以为常,在Tara几次提到以后都包括她嫂子自己,都以这没什么带过。
第三个重要人物是Tara的父亲。从我听书的感觉而言,Tara对她父亲是一种非常信服也非常仰望的态度。她在书里对父亲的态度更多的是一种陈述,至少我并没有感觉到强烈的谴责,甚至在我后来看到的她本人接受的一些采访中,她屡次提到,她父母很爱她,只是以一种不太寻常的方式,他父亲对她的态度不是因为不爱,而是他本人对于政府和各种公共资源的不信任。我个人的猜想,Tara还在幻想有朝一日父母能最终原谅自己接纳自己回到原生家庭里,所以并不愿意过度的抹黑。
她父亲在Tara的回忆录中是明显的一家之主。书里并没有写道她父亲对她母亲有任何的暴力行为,但是她母亲以及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对她父亲有一种显而易见的臣服。
Tara花了很长的篇幅描述她父亲对于她唱歌的支持。据Tara本人说她有一副好歌喉,她父亲会排除万难送她到很远的地方去彩排练习并且会郑重其事的去参加她所有的表演,经常在外人面前充满骄傲的提起Tara的表演,完全展现了父亲对她的喜爱。Tara还简单的带过一笔,说她最后决定去剑桥读书的时候,父亲非常忧虑,因为害怕世界大限来临的时候,自己不能救助在另一大洲的女儿。
Tara与她父亲的关系,在我听来甚至是温情的,固然她父亲不让她上学,在她遇到伤病的时候不送他们去医院,但这并不是针对Tara一个人的行为。相反,这家里所有遭遇灾难显然需要医学救助的时候,他的一致态度都是,听上帝的安排。这些包括,严重车祸中的母亲,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Shawn,被严重烧伤的Luke,以及被严重烧伤的他自己,都不曾得到医生的救助。
他们家的在大半本书中似乎都相当贫困, 然后,他父亲在一次油箱爆炸中被严重烧伤,基本已经是在生死线上徘徊,但他坚持不去医院,让上帝决定他的命运。于是Tara的母亲在家中,用各种精油治愈了她父亲。这件事一则让母亲的精油生意得到了大量的信徒,二则让父亲对上帝旨意的遵从得到了极大传播。他们家自此成为当地名人,家的旁边扩建起了朝拜的教堂,母亲雇佣了很多当地人制作发售精油配方,等等。
故事至此Tara都与家庭保持联系。
她与家庭真正的决裂点是她和她姐姐Audrey联合向父母控诉Shawn对她们的暴力行为(我个人猜测其实还有性侵)。奇怪的是,这次控诉并不是Tara发起的,而是Audrey。她在一次Tara控诉Shawn对他妻子的暴行之后联系Tara,说她直到Tara的遭遇,她并不是唯一的一个,然后说服Tara跟她一起向父母揭发Shawn对她们的暴行。


(tbc,对不起,最近时间都很碎片,只能一点一点写。)
Last edited by Elysees on 2019-11-18 17:30, edited 6 times in to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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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no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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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tbc)

Post by Knowing » 2019-10-14 14:53

欢迎。大家都没啥时间,分散读书写写读后感最大化利用时间了
Nevertheless, she persisted.

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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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tbc)

Post by 幻儿 » 2019-10-14 15:27

我非常喜欢这本书!等看读后感!

Ju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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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tbc)

Post by Judy » 2019-10-15 13:11

刚开始看,请分享别的感受 :heartpump:

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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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tbc)

Post by Jun » 2019-10-16 6:29

去查了一下书评,出乎意料的好评如潮。小E赶紧写,如果好看我也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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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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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tbc)

Post by 幻儿 » 2019-10-16 13:03

Jun wrote:
2019-10-16 6:29
去查了一下书评,出乎意料的好评如潮。小E赶紧写,如果好看我也要看。
你看吧!我强烈推荐!Believe the hype! :mrgreen:

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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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Jun » 2019-10-17 6:37

摩门教的势力很大,已经从早期的 "cult" 定位变成了现在的基督教正宗之一的地位。

我对摩门教的了解主要是多年前在飞机上跟一个摩门姑娘的聊天得来的,那时候 Mitt Romney 还没出名。她很得意地说摩门教推广到世界,包括中国,教众数量蒸蒸日上。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听她说起教内女性要早早结婚多生娃养娃,你看我年纪轻轻就有几个孩子了,不工作在家呆带娃。我疑惑地问如果有人不想要会不会强迫她们?她说我们不强迫任何人,经过思想教育后大家都心甘情愿,不,主动幸福地,走正路执行上帝旨意。我听了有点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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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by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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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sibyla » 2019-10-17 8:05

我也看了这本书。作者很会讲故事,我听得时候常常舍不得停,放下kindle跳到让alexa在厨房读。 这在传记里头很少见吧。

这个书很特别的一点我以前没经历过的,就是那么drama的故事里面的人现在都还活着,还在折腾的。看完之后我很八卦的在网上把她书里的亲属都搜了一遍,她有个也是博士毕业的哥哥,开了个网页写了一二三四等等来澄清一些事实或者说他的观点,不过那个叙述能力真是跟他的妹妹天壤之别,跟实验报告似的,读着那些鸡毛蒜皮都感到好笑了。但作为儿子,有点nerd不太敏感的,他看到感受到的情况真是完全不一样。

她父母还活跃着呢,已经是当地的主流了。她那个暴力的哥哥,点进脸书一看,就转的什么支持川普的文章,哈哈。
不好意思,我太八卦了,而且我发现美国网民都很矜持,并没太多去骚扰亲属的。

Elyse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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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Elysees » 2019-10-17 9:47

那个博士哥哥应该就是Tyler吧(是这么拼么,我一直是听,都没看,不过图书馆定了一本,打算排到了再仔细看一下),感觉对她的支持和影响都很大,这本书扉页就说是献给他的。
Tara写的确实非常动人,audible的版本也很有表现力,加上读者对她的命运发展一定非常欲罢不能,我也经常停不下来。下了车回到家继续听,临睡前还开着蓝牙音箱听。
她的暴力哥哥Shawn简直不像个会有脸书的人,山顶洞人似的原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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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by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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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sibyla » 2019-10-17 17:22

对,一个是Tyler,是用的真名,他应该是最支持作者的,但长篇大论看得出矛盾痛苦的态度,想证明他感受到的家庭并非那么差。他很快就关闭了blog,没有写完相关文章,我觉得百分百正确的选择。

Amazon好多一星review都是她的家人或者家人的朋友写的。。。我很欣慰她有才华有能力,写的书说服了大众的心,掌握了话语权。

联想到最近听的一个podcast, Lena Dunham的“ the c world”, 每集讲一个被媒体大众叫做“crazy”的女人,试图还她们一个公平, 包括Mariah Carey,穿尿布千里奔袭情敌的女宇航员,tyson的前妻。结论是她们并非那么坏,而男人相似或者坏的多的表现也不会被冠以c word, 哪怕是把对手耳朵咬下来这种事!

dancel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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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dancelord » 2019-10-19 14:52

前公司里有一位温文尔雅的香港人是摩门教徒,他应该是去美国读书的时候信的教. 他太太也是摩门教徒,大学毕业后2人游历美国一年传教,然后男人就开始上班养家,女人在家生娃. 刚工作认识他的时候感觉他顶多30左右,但是已经有6个娃了. 同事们感叹他1人养家太辛苦,他回道太太不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事更辛苦. 虽然年轻,但是很有老派绅士的做派,导致我日后看摩门教一夫多妻的制度非常震惊..

Kno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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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Knowing » 2019-10-19 15:27

一个人带六个孩子当然比上班辛苦!
Nevertheless, she persisted.

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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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Jun » 2019-11-02 13:48

我在飞机上刷刷刷看掉了这本书大半。It's good in some aspects but problematic in other ways. 一时也没想清楚是那些方面 bother 到我,除了1)作者几乎没有描述任何人的外表,2)Amy Chua 吹捧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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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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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Lily L » 2019-11-03 5:39

Jun还没看到她爹被烧那段吧?提前警告你,挺详细的“外貌”描写 :mrgreen:

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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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Jun » 2019-11-03 14:27

Lily L wrote:
2019-11-03 5:39
Jun还没看到她爹被烧那段吧?提前警告你,挺详细的“外貌”描写 :mrgreen:
后来看到了,挺恐怖的。这老头无论如何都死不掉,也颇有象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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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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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Jun » 2019-11-03 18:59

看完了这本书。我必须承认,我也对作者的叙述的真实性有很大的疑问。这倒不是说,她写的内容全部或大部分是编造的,而是说她的叙述有一种根本缺陷,所以 it doesn't sit right.

这个缺陷是,她的叙述是极其封闭式的,没有提供 context, 搞得好像真空发生的事情一样;或者提供了只言片语的背景,这些片段却凑不起来,中间有很大的空白。例如,他们家不仅有电视而且有 cable (或卫星电视),不仅有 email 而且可以上网,她真的能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知道欧洲国家,不知道马丁路德金,不知道 Holocaust?例如她反复提及父亲对现代医学的憎恨,以至于家人和他自己遇到严重事故有生命危险时,死也不肯去医院,她连诊所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实际上他们是去过医院的,例如 Shawn 的两个早产的孩子都是在医院里出生的,第一个非常早产的孩子在医院里呆了很久。这又不算了?实际上 Tara 的妈妈有时说的话很有医学常识,例如烧伤病人的主要危险,一是感染,二是脱水。这说明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仅靠卖卖精油接生个孩子的乡下赤脚假医生,有几个地方甚至暗示她知道病人在什么程度时就必须去医院。然而她不知道自己车祸后患有脑震荡吗? Tara 的爸爸如果真的三度烧伤,我认为是没可能自愈的,就算没有住院,家里一定有真正的药物,如消毒水,消炎药,止痛药。这一切说明她的家庭生活并没有书里描述得那样与世隔绝。还有她反复描述自己很穷,在 BYU 上学时几百块的学费都拿不出,但又说她爸爸几次拿到 "big contracts",有各种大机械;她妈妈从一开始接生就能每次拿到五百块,这都不是小数目。

从不知道 Holocaust, MLK, civil rights movement 到历史系毕业,中间要补多少课?我相信是可能补上的,但是要补多久以及哪些呢?作者没有提供任何细节。这还不是最成问题的地方,而是如果你学了那么多美国史与欧洲史,不可能不会对自己成长的环境(文化、社会、政治、宗教各方面)不产生任何 reflection and examination,但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对于世界的看法/眼光的变化,而是一味强调自己跟同学格格不入。她的博士论文就是讨论摩门教历史,她甚至提到接触 feminist theories,但是却一字不提摩门教的教义对于压迫虐待女性的风气态度有什么作用,以及这个社区大环境与她自家小环境之间的互相作用。她把她爸爸的那一套做法归罪于 bipolar disorder 和世界末日论的幻想,提不出一点有深度的 insight,马上让我觉得非常不尽不实。没有深度思考的人是混不到剑桥 PhD 的,那多半是她把很多思考和分析都藏了起来。

书中提到过几个男朋友和女朋友,但是没有给人留下任何具体的印象,几个男友完全是 interchangeable,女友面目模糊到风吹即散,例如帮了她大忙的 Robin,我们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哪儿来的。这是一个写法的问题,但反映出来的是一个与人建立关系的问题,显然 Tara 跟别人建立关系的模型,并不包括对各色各样的人性的好奇和探索,所以写出来的人物缺乏立体感和真实感。

这本书的卖点,基本上是建立在两个东西之上,一是作者本身从无知到剑桥PhD的“飞跃”,二是书中各个惊险骇人,匪夷所思的事故片段。然而 Tara 绝非家里第一个进大学的孩子,他们家里出了三个 PhD,两个都比她先上学。她十分强调自己没上过学,但在美国尤其是摩门教内,homeschooling 是个很发达的做法,很多孩子都是在高中或大学才正式进入校门却并未有学业落后,这不是什么新奇独特的现象,也并不一定是很大的 disadvantage。作者特别爱强调自己直到进 BYU 之前都两眼一擦黑啥都不懂,显然这个 persona 给自己带来很大的同情和好处,难怪招来很多读者质疑。两大卖点都带有很强的猎奇感,抓住读者的感情和注意力,不假,但缺乏深度。很多重要关节一带而过,例如她对于黑人民权运动的学习(联想到自己被叫 the N-word),例如她对于自己的 sexuality 的觉醒,都极其肤浅,而且讲了几句就没下文了。我觉得未必是真肤浅而是跳过了很大很多的东西,留下巨大的空白,跟其他叙述一样,too many gaps。

在读这本书时,我脑子里多次浮现起跟 My Brilliant Friend 的联想和对照,但直到看完之后才意识到两边的差距在哪里。Elena Ferrante 的小说波澜壮阔,描述既有大环境也有小环境,人物众多而纷杂,但全都富有心理逻辑,让读者完全理解每个人物的动机与选择,留下鲜明的印象和强烈的真实感。而 Tara Westover 的描述虽然极其局限在她一个人的主观记录,却连她自己的心理逻辑都没有讲透讲清楚。

The one thing the book lacks is, one word, cohe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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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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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星光 » 2019-11-04 10:22

感谢jun的这段分析,理清了我当时看书以后的一些模模糊糊的不对劲感。
其实我看的过程中基本是瞪大眼wow wow震惊,虽然时不时觉得有些地方不是很接得上,但不愿意去质疑记录的真实性,毕竟作者实在很让人佩服。不过后来有朋友给我看了作者父亲的照片,跟书里的描述差距也太大了,基本就是个正常人的脸嘛,信任的基石顿时被抽走一大块。

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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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幻儿 » 2019-11-06 16:35

哈哈,Jun说的一些点正好是这本书我最喜欢的地方呢!

其实吧,我本来对这本书兴趣缺缺。 看介绍,一个home-schooled极端摩门教小姑娘,克服万难走出大山,获得剑桥博士学位,展开新生活。很励志很容易鸡汤啊。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本书收获了这么多的好评 -- 它几乎是所有榜单上的2018年度最佳图书。Why??? And then it was love at the first sentence.

这本书的主要内容大家已经知道了,小女孩的经历写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充满力量。然而这本书的主题并不是普通励志鸡汤 “人在任何环境下都不要放弃,坚定信念不屈不挠,就能胜利”。作者开篇第一句:“My strongest memory is not a memory. It's something I imagined, then came to remember as if it had happened.” 我最深的记忆压根就不是记忆,而是我的想象,这个想象成了我的记忆。这句话奠定了这本书的主题 -- 个人记忆与人类历史的构建,真实与虚构的界限。 这又分好多个层次:一是作者对某些具体事件的记忆,哪些是客观发生的? 哪些不是?哪些是自己亲见亲闻的?哪些是基于当时的感情体验而想象出来的?哪些是在别人的叙述的基础上想象出来的?二是父亲的一些执念(比如关于疫苗,学校,医院,政府,现代科技等)以及据此给自己家选择的生活方式,与外部大多数人的认知及大众生活环境之间的巨大鸿沟。这对于作者来说也是个极大的困扰,难道我的生活全部建立在谎言之上吗?作者家的生活据父亲说是为了符合摩门教义的,那么作者不得不面临第三重拷问:摩门教,甚至是广义的宗教,它们表达与传递给后代的历史是客观发生过的吗?如果不是,那么它是如何构建的?要表达什么信息?推而广之,那些历史书里的所谓“历史”又是如何构建的?所以最后作者修的并不是一般来讲的历史,她想研究的是写历史的人,对于真实与虚构,记忆与想象,如何处理?这是一个非常宏大的主题,但书中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是如此自然,显得毫不费力,而要达到这个效果是非常困难的!

另外,作者对文字的掌控功力让我叹为观止。自传一般来讲就是我是谁都干了什么,一般只有“我”一个叙述主体,全文是“我”的所见所闻所思。这位作者却在文中交织了多重叙事,她的记忆与想象以及别人的文本,很多事件变成罗生门,而且过去现在未来也经常在一个段落里交织在一起。而作者写来有条不紊,你甚至感觉不到她已经换了一个叙述角度。

有人质疑某些部分的真实性,我觉得那就对了呀!这些质疑正好和本书的主题高度契合!这正是最让我惊叹的地方。

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话,或者说更加符合我的阅读趣味,就是作者如果能挖掘更深一点就更好了。比如说,“我”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记忆?别人为什么会选择他们各自的记忆?Memory is about who we are and who we want to be. 一般来说是一个人的过往和记忆影响这个人成为什么样的人,但是反过来看,一个人是什么人以及想要成为什么人,也会影响他/她对往事的Interpretation和对记忆的筛选甚至创造,两者是相互作用的。

还有一个如果作者跳出“回忆录”文本,最后来一段对此文本的反思,那就更好了!比如说在后续,作者可以说,读者们,你们被我的故事感动了吧?就算我的家人/朋友提出各种各样的质疑,你们中的大多数仍然会相信我的版本吧? 这一方面是因为我文笔好,另一方面是因为你们喜欢这样的故事啊!励志鸡汤型的故事是one of the most common narratives we tell and retell to ourselves. :mrgreen:

Elyse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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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Elysees » 2019-11-06 17:29

谢谢Jun写了那么大一段,我加班两个礼拜,刚想回来挤点片段。我其实前不久居然在图书馆排到了这本书(刚开始排队的时候大概有几百号人排在我前面,我以为我起码得两年才能轮上),所以拿回来又翻了一下。
Tara这个从无到有的经历并不算特别抓住我的地方(我开看的时候也曾经以为是像Captain Fantastic的历程),她关于这部分的叙述其实很断裂,我也有过如果Tyler写本书应该也很有意思的想法(Tyler是她那个去了普度的哥哥,也指导了她学习,大车祸时候开车的司机,后来离开家的时候给她留了CD)。这本书里面我觉得比较完整的一条线是Shawn成年以后回到家以后跟Tara的来往,Tara跟他看起来有很多的交往,被他长期暴力欺凌,Tara还非常详细的描述了Shawn对他女友的支配(他叫他女朋友去买东西,买回来她说买错了,然后换了又说要的是第一种,等等),那种扭曲的支配关系,还有对Tara的荡妇论,后面的很多暴力,都是我感到非常毛骨悚然但是又很像真的部分。她从来没有说过她爸爸对她妈妈 有什么暴力行为,但是她爸爸对她妈妈有很明显的支配权,不知道是不是摩门教家庭的通常状态。而Shawn跟他妻子的相处方式,他妻子明显被他家暴但是周围人并不以为然的态度,是无论他们在什么样的时代生活有无internet等等都无法解释的原始野蛮。后来她跟她姐姐一起confront Shawn对她们的欺凌,父母认为她魔鬼上身等等,以至于她开始怀疑自己有幻想症,无心继续读书,听起来基本是 抑郁症症状,在哈佛期间考试没过之类的,我觉得这是她最终选择远离家庭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她爸爸的持家原则。
她写道过她做一个几何怎么也做不出来,然后她爸爸随便看一下就有了答案,说她爸爸因为常年搞建筑,对这些很熟悉。然后有一次接大工程修房子,Shawn从高架上掉下来的过程,等等(就不继续剧透了)。
当时我就想到了给我做地下室装修的这拨工人。我的地下室装修是一对俄罗斯来的兄弟做的,哥哥是我找的公司接的活,然后太忙,转给他弟弟做,他们有一家十六个(对!十六个,没看错)兄弟姐妹,兄弟连襟一起搞装修。这个弟弟非常之拖拉,我从我的角度看,总觉得他需要一些心理医生的帮助,装修期间他们家还出了事儿,他的侄儿出走了,大家出去找他,几天后找到他,已经去世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听Educated里面说到她父兄搞基建那段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想到这拨儿工人。有时候想,也许很多很多人,后面都有很多的故事,Tara应该不是最不幸的,甚至可能可以算比较幸运的一拨儿。
当然也许从文学结构上来说这不是一本特别完整成熟有逻辑的传记,但她的表述很有感染力,而且我感觉她从小到大的经历大概本来就是碎片化的记忆。这本书的最后面她写了一个附注,说关于她哥哥Luke被大火烧了她把哥哥放在塑料袋的冰里降温那段,和Shawn从高架上掉下来那段,他们不同的人有很不同的记忆,有人的记忆里有3个人,有的人的记忆里只有2个,有人记得她父亲叫了救护车,有人记得没有。她的记忆里Luke是自己回来的,Luke本人觉得是父亲送回来的。我有时候也有这个感觉,我记得的事和别人记得的,都有差别。她以这个事例说明我们每人都比我们在故事里赋予的角色更为复杂,我觉得也是一种态度陈述。
这本书跟我一个比较深的感觉,就是完全无法共情,我模糊感觉她似乎也没有试图让人感到共情。书里面每一个人的选择,包括Tara的,我都无法理解,而且过程毫不解气(vs 小白文里面的爽感)。我并没有觉得她最后到剑桥拿了博士学位是一件特别扬眉吐气的事,因为她本人显然也没有在文字中这么表现。我不知道在哪里看到有谁关于这本书的感想,说这本书表现出来美国现在有多么divided,educated vs. non-educated, 还有一串对比我忘了。我觉得说得还是挺对的,对我有一种culture shock的感觉。我跟小蓝推荐这书的时候她问我是不是像都挺好,我说完全不像,这种家长恐怕中国不太会见到(也或者是我对中国并不完全了解),我们的文化对于教育的崇尚是我在别的文化里不太见到的,听的更多的是父母呕心沥血送孩子上学,而不是把孩子们跟学校隔离。
我在网上搜了一些她参加的访谈来看,她在所有的访谈里说到的内容基本都是这本书里写到过的,没有新的细节,也没有新的内容。我的感觉是这就是她记得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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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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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Jun » 2019-11-06 17:47

我觉得她把所有人的动机都没写好,甚至包括她自己。

Shawn 那段是最有感染力和真实感的,但是也明显缺掉很大的背景。There's something sexual about his abuse of his sisters. 作者强调他把她的衣服掀起来,并且反复骂她 whore. 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她的语焉不详是故意的躲避,一如她对于摩门教的含糊其辞。

美国有很多保守派人民对于公共教育充满敌意,homeschool 十分流行,一大部分原因是对 public school 的厌恶和恐惧。这可以直接追溯到南北战争以及目前的枪支管理法案的争执。摩门教还多一层与政府对立的历史。痛恨 public school 为洗脑工具的美国人多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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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yse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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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Elysees » 2019-11-06 17:49

Jun wrote:
2019-11-06 17:47
我觉得她把所有人的动机都没写好,甚至包括她自己。

Shawn 那段是最有感染力和真实感的,但是也明显缺掉很大的背景。There's something sexual about his abuse of his sisters. 作者强调他把她的衣服掀起来,并且反复骂她 whore. 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她的语焉不详是故意的躲避,一如她对于摩门教的含糊其辞。
我模糊的猜想她被他侵犯过(甚至在听书的过程中感觉随时都会讲到,因而感觉后背发毛),这可以很合理的解释卧室的锁,我怀疑她们对父母confront的内容也包含了这个,但是她没有,大概也不愿意真的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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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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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Jun » 2019-11-06 18:08

我跟小E有类似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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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yse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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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Elysees » 2019-11-06 18:20

毕竟所有的人都还在生,这么严重的指控,又没有证据,恐怕没法写出来。就是现在,她父母都请了律师打官司了。
我简直好奇她妈妈的精油公司到底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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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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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0/16)

Post by Jun » 2019-11-09 10:01

让我反感的地方也许有很大一部分是这本书之外的东西。JD Vance 和 Amy Chua 这些人立刻跑出来拿这个故事宣传自我奋斗的理论:一个明处的立场是,纯靠自我奋斗可以从很穷和恶劣的环境里一跃上龙门;一个暗处的理论是白人孩子的生存环境也很穷很恶劣,黑人和拉美裔移民成天嚷嚷不公平待遇,只是 “作”的性格而已,看看白人怎么就不叫呢?

我觉得90%的白人读者都会认为这本书里的叙述全部属实,包括她家很穷,从来没上过学,几个月从代数都不认识补习到考上大学,并不会体验到记忆与事实的 irony 这种暗示。

这本书和 JD Vance 的自传都爆红,反应的是一种美国白人群众(包括 intellectuals,包括 Amy Chua 这种精神白人)自己的潜在情绪,其中包括“我才是歧视受害者”的心理,以及自我奋斗的美国神话。实际上,Tara Westover 自己倒是有点知道这个问题,在书里写过一句,我并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 Horatio Alger,自我奋斗的英雄。也许正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才在书中充分强调自己受到高等教育而付出的感情代价,而不是 happy ending。我甚至怀疑书中省略了很多个人生活中的幸福细节,例如男朋友与性生活,也是潜意识地要隐藏“我过的很好”的现实。

“自我奋斗”成为经久不衰的美国神话,美国梦的核心内容,看上去就觉得很有点缺啥补啥的动机。美国的飞黄腾达,是建立在 genocide 和抢劫之上的,不过一百来年之前的事,忘记是很难的,如果要尽情享受优越条件而不被羞耻和罪恶感搞疯狂,就特别需要“自我奋斗”的信仰 provide relief。中国人也是很信仰“自我奋斗”的,在一个自主范围小到肉眼难见的环境里,不信仰一点相反的范特西,大概也会发疯而死吧,信仰就是支撑人活下去的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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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1/18)

Post by Elysees » 2019-11-18 17:38

我没有看其他人对这本书引申出来的感想,所以这种感受不太强烈。
像我一再说的,我对Tara故事里,由零而到顶级教育这个过程的感受并不深,我觉得也不是她真正感觉骄傲的地方。我感受更深的是男性对女性一种压倒性的控制,不仅是Shawn对Tara,Shawn对他的妻子,Shawn对Andrey,还有Tara的父亲对母亲,Tara的父亲对于全家很多人。有意思的是,最早离开他们家庭的几个哥哥,都是在成年以后,有对他父亲足够的对抗能力以后,才离开的。而在她故事里最终依然执行她父亲这一套价值观的成年人们,都在经济上依赖于她父母的家庭。这有点让我想起中国传统文化里的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以及更多。这种控制有些靠力量达到,有些并不。
Tara说最终让她有脱离这个家庭的能力的,是教育。我倒觉得不如说是因为教育的过程,她见到了外面的世界,有了另一套的认知,直到世界上有(很多)人有完全不同的生活态度,而且依然安然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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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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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1/18)

Post by Jun » 2019-11-19 8:41

说到家里的男权,我觉得很奇怪的是,作者几乎没有写一点关于她的姐姐,只写她妈妈。他们家除了 Audry 和 Tara 是不是还有个女孩子的?不记得了。两个哥哥 Shawn 和 Taylor 写了很多,Luke 至少还有裤子着火那段,Richard 爱读书学习很好,但女孩子就几乎没有。Audrey 是个很重要的人物,但极面目模糊。Tara 显然更亲近家里的男性成员,这也是挺有隐藏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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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1/18)

Post by 幻儿 » 2019-11-19 11:50

是的,她姐妹的存在感非常弱。

其实很多自传都反映出一个人的记忆是有选择性的,或者说同样的事情对于每个人的影响不同,而从作者的选材,从作者详细描写的那些和她一笔带过的,可以看出作者的个人成长和思想倾向。这本书里作者明明白白的指出这点。很多书没有明说,但也能看出来。

比如我之前看的Patti Smith的Just Kids, 文艺女青年写纽约六七十年代先锋文艺青年的生活。 她详细描写那些文艺的东西,而略过其他一般来讲比较重要的经历。比如她详细描写好朋友的漫画书和珠宝盒以及某些诗人对她的影响,而她20岁怀孕生子并在产后不久就把亲生孩子送给别人收养这段极其简短,甚至完全没提孩子的性别!而且她的态度不是因羞愧/遗憾避而不谈,而是压根儿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感觉这个经历对她的人生她的成长和思想毫无影响!我看这本书的时候正怀着孩子,母性泛滥,一想到刚生的孩子就给别人简直难过得无法忍受,所以作者的详略取舍让我特别吃惊。

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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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听书笔记]Educated (更11/18)

Post by Jun » 2019-11-19 14:49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这记性也很不可靠),Audrey 到底怎样被 Shawn 虐待了,Tara 并没有具体写出来,只是说 Audrey 说我跟你有类似遭遇,而已。感觉不太可能 Audrey 没有详细说。总觉得这里少了很大一块详情。

整体来说我觉得这本书证明的其实不是人的记忆有多不可靠或者选择性,而是十分悲惨的一个现象:女性说实话出来普遍没人相信,以至于连自己都怀疑起自己的记忆与真实感受。作者正是在我们眼前挣扎,暗示连她都不太敢彻底相信自己。其实,一个男尊女卑的信仰体系和小环境里,男人经常地暴力虐待女性岂不是自古以来有目共睹的普遍现象吗?为什么没人信?

在无数次已经发生的关于性暴力和性侵的公开控诉中,公众普遍怀疑女性控诉者是编造,最好的假设也是搞错了,幻想出来的。直到 MeToo 运动普遍全世界,才稍微扭转了一点难以撼动的 knee jerk assumption. 为什么女人说话普遍没人相信,包括女人自己?久而久之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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