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喜欢 Aki Kaurismaki

入得谷来,祸福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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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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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喜欢 Aki Kaurismaki

Post by Jun » 2019-10-10 21:28

又开一坑(堕落了)

十四年前,我住在费城郊外,经常在附近图书馆和录影带店里淘 DVD 来看。说起来城市不可貌相,Mainline 上的小镇们并没有首都和郊区那么宣扬自己多么有文化多么高水平多么 progessive,但艺术电影院和影视资源要多很多,图书馆工作人员入手大量外国和 indie 小众电影 DVD,我在马里兰和 Virginia 的图书馆里从未见过(直到现在也没有)。正是在这些 DVD 里我发现了 Aki Kaurisma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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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难以置信他现在才62岁,拍电影出名已经超过三十年。他的电影风格很 ... 奇怪?独特?刻板?重复?总之不象任何其他人,用流行网络用语来说就是 ... 辨识度高。

实际上他的片子在情节上可以说是与时俱进,2011年的 Le Havre 和 2017年的 The Other Side of Hope 都取材于当前时事。然而看上去却跟三十多年前的作品无明显差别,没有高铁,没有 smart phone,除了 ... 新片中开餐馆走寿司路线闹出的笑话。人物的服装和外貌,灯光与色调,甚至街上的汽车型号,都是上个世纪中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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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影评指出 dry humor 和淡淡的伤感和面无表情的人物是 Kaurismaki 的特征,然而对我来说这都不是重点,也不是他的最主要特点。芬兰影视里干硬漆黑的幽默感和淡淡的绝望感,甚至天崩地裂不变色的硬汉硬女,都是相当常见的,并不限于 Aki Kaurismaki。吸引我的是啥呢?

在 The Other Side of Hope 的 DVD 花絮之一是访谈男主角 Haji,叙利亚移民。他说了一句很有趣的话,Aki 的电影里是他的世界,而不是现实,他的片子全都构建在这个世界里,所以演员需要适应这个人为创造出的世界和其中的风格/逻辑。

Aki Kaurismaki 的世界,不是照搬现实,而是对于现实的一种抽象表达。明白了。

我喜欢他的世界里刷掉一切多余的枝节,留下最直接的生活里的东西。 He strips it down to the barest elements. 他以静止固定,绝无半点花哨的镜头,耐心地演示给观众最基本的生活元素,不,生存元素:吃,睡,走路,工作。对话也简到不能再简。

这部电影的情节简介一开头就说,生意人 Walstrom 跟老婆吵架,离家出走 ... 什么吵架啊,这场戏里完全沉默,夫妻两人之间半句对话也无,全部通过画面表达一对夫妻分手的过程。非常典型的 Kaurismaki 视觉语言运用。看完这个,看其他的片子统统会觉得太吵。

Kaurismaki 的电影很难形容,情节常常精简到匪夷所思的地步,看完之后也无法复述,记忆中只留下昏暗陈旧的画面和沉默温柔的人物——没错,温柔。在 Aki 的世界里,几个比普通路人还略丑点的演员来来去去重复出现,不是下层工人就是街头混混,默默地吃饭、走路、工作、抽烟,有时唱唱歌。(就算本来不难看的也要打扮得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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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他也会搞一些戏剧性的情节,例如 The Man Without a Past,但这些都不重要。不知为啥,我最喜欢看影片中的极其平凡简单的生活细节,家徒四壁的美工布景(绝不会与性冷淡风的高级北欧室内装潢搞混),稳稳跟随着人物一板一眼一举一动的镜头。也许是一种“生活其实很平凡”的朴素感。当一切雄心壮志都幻灭与失败,只剩下一张单人床和一盏电灯泡,我们通过静止不动的中距离镜头,望着落魄的主角默默劳动,默默吃饭,默默走路,感到这就够了,人回到了最基本最纯粹的状态。

虽然一切都 (deceptively) 极简,Kaurismaki 的技巧隐藏在 austere 的表面之下,尤其是表达各色人物的内心情感和彼此之间的关系,在禁止七情上面,禁止大哭大笑,禁止语音起伏,禁止一切 melodramatic 表演技术的情况下,用最少的镜头和台词表达爱慕、敌对、怀疑、怜悯等各种情绪和互动。带来一种很奇怪的安全感,好像随时可以在他的世界里放心地睡着,因为到处都是沉默但善良的大妈和大叔,虽然只有一间小屋,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盏电灯泡。
Last edited by Jun on 2019-10-11 18:46, edited 2 times in to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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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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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我为什么喜欢 Aki Kaurismaki (cont)

Post by CAVA » 2019-10-11 2:19

多谢推荐,我去找来看看。

li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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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我为什么喜欢 Aki Kaurismaki (cont)

Post by liyue » 2019-10-11 14:34

以前看过一部法国默片,叫面包师的女人,真是好看。这么多年了我都念念不忘。 能不用太多对话声音把故事讲好心情传达出来的肯定是一流艺术 :super:

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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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我为什么喜欢 Aki Kaurismaki (cont)

Post by Jun » 2019-10-11 16:05

阿马桑上几乎没有 Kaurismaki 的片子,连租也没有,我就猜想大概是版权归哪里独家所有。搜了一下果然。。。Criterion 收集了几乎全部作品,可以在他们的独家 stream service 上看到:

https://www.criterionchannel.com/

更妙的是Criterion Collection里其它影片都在上面,包括盲侠座头市与带子独狼,哈哈哈,这年头果然是没有收集 DVD 的必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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