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去大岛是十八几年前,2001年911刚过,机场还没有开始安检,不需要机票就可以走到登机口。我忘了带驾照或任何身份证件,在机场跟工作人员解释一番,就登机了。那真是在美国坐飞机的黄金年代。那时还没有恶人谷,我在别处写的游记早丢了。在欧胡岛待了一个多星期,假期最后,我们在小台风过境的当天,我当然还是没有身份证,坐小飞机在气流的颠簸中飞到大岛一日游。当日,瓢泼大雨,我们租了辆小车去火山公园。在游客中心就没碰到什么人。火山公园里很多路没有路面,我们按照工作人员推荐开上一条没有路面的很窄的小路,一路跋山涉水,心惊肉跳地生怕在积水里熄火。我们前面只有一辆车,人同此心,每到水洼前,前车都等我们的车从后面跟上才往前开。我们每每想回头,看到前面的车犹犹豫豫地前行,我们也就跟上了。在火山公园门口处,树木高大,大树下面蕨类植物丛生,像侏罗纪公园一样。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面积的蕨类植物,感到很新奇。越往里开,植被渐渐矮了下来,从灌木,到草丛,最后寸草不生。想来这也展示了火山熔岩风化成土壤的过程。熔岩风化成的黑色土壤富含矿物质,土壤很肥沃。最后据说远远地有熔岩在流,但是我们只能从远处看到淡淡的烟,不能走过去,硫磺味很重。
从火山公园出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我们在路边一个看上去杳无人烟的,非常令人迟疑的路口的小广场上,看到一家打着很让人犹豫的中餐招牌。但别无选择,想着填饱肚子再说。进门的店面安排也很奇怪,有一部分像是饭馆,另一部分四不像。屋里很黑,迎着大门是什么神佛的香烛台,仿佛穿越进了80年代的香港电影。右手边的玻璃柜台里面摆着熟食选择。店主一家在柜台后面很好奇地紧紧盯着我们,仅有的食客也抬头观望,仿佛大岛不是旅游景点,这里从未出现过外地人一样。我看看黑暗中模糊不清的食物,我们又冷又饿,看什么都不认识,不知道是我们不认识中餐,还是对方挂羊头卖狗肉。有竹筒饭居然是连竹筒一起卖给我们,竹筒不算钱,还有一种细长条的叶子包裹的米饭。我们两个年轻的心大的北方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买了一大堆,打算连中饭带晚饭都在车上解决了。店家态度很明显热情了起来。我们买吃的时候总是很得店家的喜爱。带上车,一边在雨中开车一边吃,一吃太后悔了!显然买少了。每样滋味都很奇异又美味。米饭都是用椰汁做的,我乘某人开车赶紧多吃点儿。当年如果有fusion这个词,我也还没听说过。
最后在大岛天文台的介绍中心看了不少材料。
2018年12月21日到2019年1月1日
我以为我们上次在夏威夷已经玩得很好了,活动安全丰富,欧胡岛与美国本土简直没什么两样。这次旅行又恢复了前团圆时代临行前没做任何准备,飞机上开始看旅游书。十八年前的一天所有的回忆都笼罩在烟雨朦胧之中,我对大岛还挺有期盼。但如同千寻无法在回头找到神的汤屋,我记忆里的上次神奇之旅的任何细节在本次大岛游中都无法再度复现一分一毫。如果不是我长期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信心,上次的旅行简直像是黄粱一梦,音容袅袅,触手就消散无踪。
第一个感觉是热,真热。我们住在Kona 国际机场南边的Kailua-Kona。大概是全岛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奇怪的是连大岛的机场我们都觉得完全不认识,大概上次我们从欧胡岛飞过来走的是Hilo 国际机场。在烈日下的大岛,就像迪斯尼的动画短片LAVA 里的火山岛屿一样,整个一个岛就是一座完整的火山的形状,由最高峰缓缓往四面向下降低海拔高度。鉴于大岛是夏威夷四岛中面积最大的岛,虽然火山的坡度很缓,但是仍然会让人惊讶于整个岛屿明显的火山形状。
也许十八年前,我们并没有来Kailua-Kona 这一侧人口密集的地方。上次我们觉得大岛地广人稀,这次感觉挺热闹,小房子杂乱无章地插在从海滩到半山腰的树丛中间。除了环岛高速和Kailua-Kona 市区游客如织的地区,其他公路都很窄,时有只有单辆车宽度的道路,需要提高警惕避让对面车辆。这样的车道往往紧邻着小悬崖之类,感觉这路修得怎么这么潦草,比美国大陆不讲规矩多了。这次在大岛,我时有这种法外之地的感觉,跟第一次来惊叹于在离大陆这么远的海外岛屿链上都能保持高度一致的基建文化的感想正好相反。也许是这次的期待值高了。在这些路很窄的地方,住宅也很密集,经常能看到路口牌子上写着:Drive like your kids live here. 感觉如果哥斯达黎加的基础建设像我们希望的那样建设到发达国家的程度,就会是一个夏威夷。当然也可能真的就是人口膨胀所带来的杂乱感。夏威夷州直到去年一直保持人口增长,并且是外来迁入人口多于本地出生的人口,迁入人口中1/3是外国人,剩下2/3就是跟西门一样从美国大陆搬过来。其中大岛的人口膨胀最厉害,一直到去年都保持了6%上人口增长,仅次于可爱岛。但可爱岛本身人口基数低,所以百分比高一点点并不代表迁入人口更多。从1831年人口普查开始,大岛保持持续的人口增长,从1831年的4万5千人,增长到2001年的15万人口,到去年超过20万人口。15万到20万的人口差会产生我这两次旅游完全不同的观感吗?也许更有可能是,因为到达机场的不同,我们这次常走的是上次的“月亮的背面”。(月亮的背面到底有没有外星人基地?也不给大家伙儿个说法。)
我买的旅游书在我读了了几天之后,神秘失踪,由于我已经大致总结了一下,自己想去的地方,就随他去了。某人则是碎片化脑子,喜欢上网浏览各网站的信息,他的理由是旅游书的信息更新速度远不如网上众口纷纭的信息涵盖量。反正他做攻略我从不主动抢活儿干,也随他去了。团圆上学认字了,旅馆门厅里的广告小册子,团子一本一本读得津津有味,把自己想要去的都圈出来,反正时间充裕,也都照顾到。
章鱼和海马养殖场
团子最先挑的是一个章鱼养殖场,几天以后她又惦记着去海马养殖场。开过去,越开越奇怪,原来这两个地方根本就是紧挨着的。两个网站做得一个比一个漂亮,在网上订了tour,有详细的自驾路线指示:不要完全按照谷歌地图。
两个养殖场都是非常令人怀疑地在暴土扬尘的砂石地上,办公室就是小棚子,煞有介事地摆满了章鱼和海马的旅游纪念品。原来这里整个一片地都属于二战之后美国政府在夏威夷建的自然能源实验室。大概是冷战期间制定的长期发展战略?实验室用两条大管道分别从海平面下125英尺和2000英尺不停抽海水上来,希望能借两处海水巨大的温度差来发电。我只记住了海平面下2000英尺是约40华氏度,接近零度。章鱼养殖场用2000尺的低温水在办公室门口的大铁皮盆里冰镇饮料来卖。不料世界原油价格上涨,(不知道是哪次,鉴于海马养殖场开办于1998年,大概不是我们经历的第三次石油危机?)这两管海水是用石油能量泵到地面上来,再用海水温差来发电忽然太贵了,这个项目就放弃了。但是这片地仍然属于政府,就分割成很多小块儿,出租出去赚外快。条件是不得改变任何租地的基础设施。所以虽然地方很简陋,承租方哪怕赚到钱也不能改建,必须保留原来的砂石地面,自己搭简易棚子。来租地的都是搞海水养殖的,利用两根大水管抽上来的水,自己勾兑出所需的咸水温度。从最早的40多家,发展到今天的200多家。看完两个养殖场,我心生好奇,想知道整个出租情况,还有哪些有趣的tour。但是此地的整体管理仍然隶属政府。川皇把政府关门了,游客中心也就关了。我悻悻然上网找,网上信息十分零散,还不如我在两次tour里听到的详细。但有一点很有意思是,现在自然能源实验室是零能源建筑,(zero-net energy facility,)就是年消耗能源与自身产生的可再生能源总量相当。但是网上又没说实验室用什么来产生能源,用太阳能吗?还是真的用了冷热海水温差?
章鱼养殖场来参观的人不算多,大家网上注册,有人来晚了,大家一起等了半个小时。活动很简单,大家一起进到养章鱼的屋子,海洋生物学科的毕业生导游讲一讲,然后让大家跟章鱼玩,给章鱼喂食。团圆之后几天一直还想再去。为什么要饲养章鱼呢?夏威夷岛受亚洲饮食文化影响很大,长期有亚洲移民搬过来住。在亚洲一些国家有吃章鱼的传统,虽然美国没有吃章鱼的习惯,但是章鱼可以做为tuna等养殖大鱼的食物。(自然能源实验室里还有一家黄鳍金枪鱼养殖场,倒是预备做整条食物链吗?)章鱼是软体动物,没有骨头,只有肉,虽然模样不遭人类喜欢,但确实海洋生物都喜欢的食物,非常高质量的蛋白质来源。章鱼寿命很短,这里养的章鱼只有1到2年的寿命,但是体积却不小,所以章鱼一生都在奋力吃来长肉,如果能够繁殖成功是非常棒的蛋白质来源。海里最大品种章鱼也只有3.5到5年寿命,此处我特地举手提问:深海巨无霸章鱼能活多久?答曰:也只有3.5年到5年。大家可以想象章鱼的生长有多快。(而且章鱼还有超群的智商!时有听到章鱼捣蛋的新闻。)只可惜的是养殖场尚未能够繁殖章鱼,他们能让章鱼交配,产卵,孵化,但是小章鱼活了几天之后就养不活了。
养章鱼的棚子里,整体地排着几排大圆桶,到成年人的胸口高。每个桶里养着一只章鱼。每只章鱼的脾性很不一样,有些很害羞,有些懒得理人,有些很友善,有些很暴力。每只章鱼都有自己的类似防空洞一样的藏身之处,见到人来章鱼都躲起来。水面上飘着一两个小玩具。导游指导大家洗手之后自选一个桶,一家人围着,然后用手在水里模拟章鱼的肢体动作,引诱章鱼出来玩;还可以拿章鱼的小玩具玩,章鱼护玩具,不喜欢你玩它的玩具就会出来抢。有些章鱼油盐不进,怎么逗也不出来,但是很快所有人都选中桶,显然都在逗章鱼。我们这只章鱼是某人逗出来的,就叫团圆过去。这只章鱼颜色很浅,触手很嫩,像丝带一样,显然年轻得很。我们四只手伸进水面,章鱼一会儿摸这个,一会儿摸那个。一会儿生气了肤色变成浅浅的深褐色,一会儿变成雪雪白表示很平静很开心,一会儿又变成淡红色表示警惕!总之好玩得不得了,让我和团子都深深地觉得如果能养只章鱼做宠物实在有趣。活动结束等大家都买完纪念品之后,我特地就此问题问导游,她吃了一惊,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章鱼需要海水啊,而且只能活一到三年”。显然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希望他们能繁殖成功,也许卖做宠物也是个出路呢?
那边厢,有个十几岁的男孩发出呼声,大家齐齐转头过去,一条褐色的章鱼抓住他的手臂被他带出水面。导游赶紧过去,把章鱼放回水里。听上去该章鱼跟他打起来了。后来大家都走了,我们也到那个桶去试了一下,那条章鱼会吸住你的手突然猛力把你往水里一拽。力道很大,圆子要试,某人阻止:“会把你拽进去的!”
玩了一会儿,导游让大家拿虾喂章鱼,说明:“我希望大家能把每条章鱼都喂了。这里的虾足够喂所有的章鱼”但是没人理她,大家都使劲儿喂跟自己玩的有感情的章鱼。一会儿就把所有虾都用光了。多一半的章鱼因为没有人玩,没吃上东西。在章鱼养殖场,讲解时间短,逗章鱼的时间长,每个人都玩得不亦乐乎。乘大家玩,导游把团圆叫到一边一个大水池,里面有个软细格笼子,笼子里面是母章鱼,趴在笼子外面的是公章鱼。两条鱼已经开始交配。章鱼交配要花好几天,笼子是为了保护公章鱼不被累了的母章鱼就手给吃掉。公章鱼是用触角交配,八条腿里面有一条腿比其他七条腿短的就是他的生殖器。平常吃东西打架他会特地不用这条腿,以免被吃掉了什么的。所以细格子笼子足够章鱼交配用的了。导游讲完就让团圆给交配的章鱼喂食。
大概因为玩得尽兴,所有人出来都扑向了纪念品,基本都排队掏钱买了回家。来参观需要提前在网上订好,就在上面给的章鱼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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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马养殖场差不太多,除了因为海马繁殖成功,他们大概成了海洋生物届的网红。虽然票价比章鱼养殖场贵不老少,但是大旅游车一车一车地拉人来参观。讲解时间巨长,最后每人有不到一分钟让一条海马用尾巴缠住你的手指的机会。大家买纪念品的动力就少很多。好像没多少人买纪念品。但是繁殖海马的目的就是因为有人像养热带鱼一样养海马,人工饲养成功就可以减少想养海马做宠物的人从海洋中捕捞海马。所以这里还有一门生意是卖海马,上面网站就能买。(他们大概还不知道我们中国人吃海马。)他们养海马的水是把抽进来的海水,通过过滤至0.1微米的大型工业过滤器,然后再用紫外线消毒。
海马养殖场起初是个爸爸妈妈店,繁殖成功之后,显然跟全球各海洋环境领袖联络密切,很受大家推崇,但仍然保持着爸爸妈妈店的结构。所以在他们的讲解中,讲解了大量的海洋知识和目前的环保情况。鼓励参观者去Monterey Bay Aquarium。我们去 Monterey Bay Aquarium 经常会拿seafood watch小单子,看看什么鱼吃起来比较好,因为真的记不住名字啊。这里的讲解是鼓励大家去 Monterey Bay Aquarium 的网站上去看自己家的地方的seafood watch,看哪种鱼在当地是可再生鱼类。海马喜欢用小尾巴勾住东西休息,还喜欢选伴儿,用小尾巴拉住小伙伴不松手,不对,不松尾。有时候被选中的小伙伴并不喜欢选自己的家伙,就尽力把对方甩了。如果你买一对儿海马,店家会给你选两只同一性别的海马作伴。不知道为什么不选一公一母,是不想无谓地生宝宝又养不活吗?现在海马养殖场在努力试图繁殖漂亮的叶子海马。
这两个养殖场都是六龄童自己选自己喜欢的活动,如果是我们自己绝对不会去的。对大点的小孩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虽然在两个养殖场参观的人里面团圆都算是小的。所以这篇不是攻略,就是简单记录一下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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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公园
其实我们是去看火山公园的。因为团子要看Lava。葡萄皮夸她有认知能力,不,那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当然我们也没认真对待,走前连查都没查。到了大岛一查,最近没有lava可看。而且因为去年的火山喷发,火山公园大半变成游人止步,川皇关闭联邦政府,让公园人手不足,更加减少了开放范围。我们去的时候只有两个点开放。一个是Kilauea山顶的圆形大坑,一个是边上的地缝地区。可以全部步行走一遍,可见火山公园开放的范围之小。我们十八年前是直奔当时能观测到地表岩浆的地点奔去。现在那些入海口处全部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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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的Kilauea 火山是世界上的最佳近距离观测/观赏火山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在哥斯达黎加的火山,也是属于国家公园,但是游客只允许远观,在远处的树林里眺望火山远景,攀爬是违法的。Kilauea火山在过去30年一直在缓慢地喷发。所以我们心理上老觉得啥时去看火山都来得及,其实看火山是要靠运气的。有些特别激动的人,会随时监视网上信息,看到有大的可见岩浆流出现就打飞的过去看。我们打了飞的,去没有提前注意网上信息。2018年5月,Kilauea 大规模喷发的时候,小白还在这里问西门还好吗?西门放了两张对比图,来表示喷发影响范围是很微小的,大家并没有从夏威夷四散奔逃。Kilauea火山跟还有一个跟其他火山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在150年前,十九世纪的时候,Kilauea 的山峰突然塌陷,在山顶上形成一个圆形大坑。这个大坑非常之大,非常满足大家对自然威力的猎奇心理。火山公园有一处景点就是开在大坑的边上的一个观测点。边上说明图片上特地指出,原本山顶上森林葱郁,左手边最远处的森林边缘就是当年的塌陷边缘。在大坑周边地区,地壳上有很多很深的裂缝,直达岩浆。下雨时,雨水流进裂缝,被岩浆蒸发,形成水蒸气从裂缝中升起。所以,这些青烟缭绕的地区也成为火山公园的特别景点。说明牌子上说有个男孩到处乱跑掉进裂缝,虽然很快被其他游客拉了出来,但是严重烧伤。这里地壳比较薄,地下很热,所以高大的树木的根系无法生存,灌木与草本植物多姿多彩,景观非常美丽。裂缝地区硫磺味道很重,岩浆里的硫磺蒸发出来,在地表裸露的岩石上结晶。随水蒸气来到地表的二氧化硅也在岩石上结膜,最终地表岩石慢慢发生化学反应,形成多种颜色的矿石。所以地缝多的地方,认真美丽。这里曾经还有很多小池塘,是本地旷野鸟类聚集地。但是后来入侵植物越来越多,有一种很漂亮的兰花,时常能在路边看到,在路边的牌子上特地示众出来是1945年从亚洲带来的外来物种,其他更多的是从美国大陆带过来的。也许是因为植被的变化,小池塘渐渐全部消失,鸟类也因为植被的变化都不来了。不知道从前风景如何,现在可还是真漂亮啊。在哥斯达黎加的时候一路上都有人用含羞草逗团圆,所以她们俩认识了。我们在裂缝的步道边上发现了含羞草,玩得不亦乐乎。团圆的游泳教练说在茂宜也看到含羞草。含羞草应该不是入侵植物吧?
含羞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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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来的入侵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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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石上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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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坑边缘是个大圆,里面还套了一个平平的小圆。2018年5月,我们做为八卦谈资的那次火山喷发,这个塌陷的大圆坑里面的小平圆坑,再次塌陷。这次塌陷是有记录的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山顶塌陷。这个链接是火山刚开始喷发后,美国地理调查(USGS)的人做的公开演讲。接近后面有两张航拍图片对比塌陷前和塌陷后。图中展示了大坑边上的观景台。当时整个火山公园关闭,下面听众提问观景台是否会再度开放,发言人很犹豫。还好我们来的时候观景台开放了。但是持续喷发了30年的活火山,5月到9月份喷发那么严重,12月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我们的运气也太背了。不过站在大坑边上真的很震撼。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SkSI_T27z8
这个链接是当时的媒体会议录音,附直升机拍摄录像。
http://www.bigislandvideonews.com/2018/ ... explosion/
再小的自然灾难看上去仍然比好莱坞的灾难片更惊心动魄。
右边中间就是2018年陷下去的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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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umana Cave
下午的时候很快开始下雨。既然火山公园不开,我们赶往大岛东边的 Kaumana Cave。Kaumana Cave是个lava tube。就是火山熔岩在地下挤开岩石,往海里推出的一条通道。火山公园里面也有lava tube,但是18年火山爆发之后都不开放了。Kaumana Cave是1881年的lava tube。入口处是州公园,但是很快就进入私人土地之下。所以不能走很远,但一般人都不想在地下走很远吧。从火山公园绕到岛的西边一路都在下雨。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到了公园停车场,天基本已经快黑了。我们穿好雨衣,戴上头灯,穿过马路到塌陷的洞口处。一条黄色的铁楼梯直通下去,两边的洞口都遮掩在雨林葱郁的植被里,右边的洞口,一片树根像门帘子一样垂下来。看上去十分漂亮。游客不少,但是大家都乘天还有点亮光爬上来了。有些人是跟tour来的,听到有导游在一直介绍什么。等某人锁好车追上来,基本游人都走了,天也黑了。我们下了楼梯,先钻进右边看上去更加漂亮的山洞。脚下大石头坑凹不平,十分难走,还有个小水潭在洞口里面。树根从洞顶上垂下来。水滴在缓慢地沿着洞顶的弧线滴下来,钟乳石慢慢地生长,头灯打在洞顶上一片亮晶晶的结晶。不久,头顶上就完全没有树根了。有一对大概是北欧的年轻男女从我们后面赶上来,在一个小洞口,我们让他们先过。他们之间讲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但当我用英语问他们前面能进去吗?他们用非常流利的英语回答我,并且说对面的洞更大,一进去看上去无路可走,要钻过一个小洞口进入一个大走廊。我问是大厅?男的犹豫了一下说不是厅,是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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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往前走走,就返回去对面的洞。按照男青年说的找到小洞口钻了进去。天早黑了,如果没有头灯,伸手不见五指。圆子开始害怕,某人用魔戒里的矮人地下王国的故事骗团圆。这一边真的是一条非常通畅的走廊。后来我一想:对啊,lava tube怎么会有大厅,当然是推出一条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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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岸的Kaumana Cave回西岸的 Kailua-Kona,沿大岛的环岛高速转半个岛。这条大岛环岛路是大岛唯一的主干路,无论后面我们去哪里的活动都每天走这条路。从 Kailua-Kona 往北到机场再往北快到基本上大岛最北边的章鱼海马养殖场,都是酷热的阳光普照,路边只有黑漆漆的疙疙瘩瘩的凝固的熔岩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海边,在大日头下照得直发亮。我们今天是Kailua-Kona 往南到达最南边,然后转向岛东边去熔岩洞,晚上回来一路上白花花的雨,什么也看不到。有阵子雨大到前面的车都全部消失在雨幕中,能见度非常低。有辆车还不要命地飞驰而去。此时,团圆问了一千个关于魔戒的故事情节的问题,某人好脾气地回答。后来回家都看魔戒电影,看了电影,团子就做噩梦。做完噩梦接着看。
这是从Kailua-Kona往北的开车窗口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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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卡绿沙滩
大岛有一个著名的绿沙滩,世界上独此一家。我看照片上很美,决定去打卡。某人查好要去需要步行2.4英里,这段路有非法载客小车。团圆听说绿沙滩一意要去,我们跟她们说好要走过去的。俩人欣然同意,我在心里想:才怪!我给团圆和自己都穿上花布裙子去打卡照相。
大岛最南角景色真怪,非常不像大岛,树木渐少,大片平坦的荒地,长满低矮的灌木,绝大部分都枯黄了。居然还有一排发电风车,大概风很大。再往前开,目之所及铁丝网里平整的修剪过的干草茬子,几头牛几匹马挤在一起,大约是为了避风。铁丝网外也是枯黄的野草。枯草原的远方是蔚蓝色的海洋。我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墨西哥,某人觉得像是新 star trek 系列电影的第一部的开头,他想了想,“Io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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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到路尽头的坑凹不平的停车场,停车场里停满了车。我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墨西哥,一种法外之地的嘈杂。两辆皮卡挡在停车场去往沙滩的路口,后车斗里装满游客。两个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像是拉美人,但也许就是本地人的皮肤黝黑的胖汉在大声吆喝拉客。这么说墨西哥也许不公平,我在墨西哥看到都是干净整洁的样子,地上都没有垃圾,墨西哥人在墨西哥也相当礼节体面。思考一下,应该是像警匪片里演的墨西哥。居然还有一只长尾巴花公鸡在游客车之间的阴影里乘凉。在大岛看到的公鸡都非常漂亮,油亮的五彩羽毛,长尾巴,细腰身,艳丽骄傲得堪比锦鸡。没有什么树,时间已经过午,明晃晃的毒日头像魔戒的大眼睛无所不在,让人无所遁形。风,很大的风呼呼作响,像一个个的小耳刮子夹杂着黄土,不戴墨镜睁不开眼睛。我实在觉得似曾相识,好像那年在Baja California 开卡丁车的沙滩。回来我特地查了下地图,果然夏威夷的纬度跟Baja California 半岛是一样的。
我们穿过拦路的皮卡,摇头拒绝了胖汉子的车,花里胡哨地走上去往沙滩的路。大概是看我们带着娃,胖汉子放过了我们但是对我们后面一对也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男女威胁道:“那你得走五英里!”
所谓trail是很短的一截破碎不堪的柏油路之后的土嘎达路,深一脚浅一脚非常不好走。有一车宽,地上满是深深的车辙印,路边是可以拍文艺片的荒草丛,有些车辙印想另辟蹊径躲开颠簸的路,结果造成了荒草丛中另外几条路,人在里面走很适合拍环境很差但拍出来效果很好的文艺片。不停地有车从我们身后过来,我们赶紧让车,不仅有拉客的皮卡,更多的是游客租来的车子自己开。这些都是非法的,因为对此地环境破坏极大。违规的车辆数量极多,不知道为什么没人管,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个发达国家的著名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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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走到海边,沿海一线忽然又变成了黑色的岩石。翻过一个小坡,难走的才刚刚开始。非法车辆太多了,土路被压得厚厚一层浮土里满是巨大的石块,几乎没法下脚,在大风中暴土扬尘。双向的车辆在小路上狭路相逢,坡度陡峭的小路上上下下,布满能滚动的石块。车子小心翼翼一步步翻滚着往前开,下坡的皮卡很有经验地故意往边上土坡上撞过去。我觉得坐这样的车还不如走路呢,特意观察了一下违章开车的人,多数是白人,其次是亚洲面孔的。我很想做出一副鄙夷的面孔,无奈开车的看到我们都微笑招呼,搞得我脸上表情剧变不知如何是好。
走了很久之后,原野变开阔,大约车子辟出的路太多了,终于不再有车子跟我们狭路相逢,只能看到他们在山丘之后、草丛顶上的车顶小心地上下左右来回乱晃,跟某种游乐场的车子一样。
路也终于好走了,变成了结实的土路。个别的同路人也很快走散。一边是茫茫无际的缓缓起伏的黄土平原,层层叠叠地长满枯草,另一边是永恒咆哮的墨水蓝的海水白沫汹涌地扑向漆黑的岩石。风更大了,布裙子像帆一样鼓起来,风里带着细小的砂石,打在裸露的皮肤上,我的巴拿马白草帽很快变成脏土色,缝隙里塞满了尘土。因为风大,也感觉不到太阳的暴晒和热度。说话很费劲儿,因为海浪声大,因为风大。也就更不想说话。在宏大的平原上,太阳耀眼,我手拉着团圆,感觉路漫漫兮,人之渺小。景物几乎完全没有变化,我能看见风的线条,在枯草的流动的波浪中,从打在皮肤上的砂石中。风像是一种飞奔的啫喱,浩浩汤汤,把我们裹在中间,飞速在我们耳边冲了过去。偶尔会有几只小麻雀,不怕风,从猎猎飞驰的风的序列中,轻巧地跳出来在枯草里找吃的。我觉得我们走在“时间永恒的旷野”上,永远也不会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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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些车子不是抛锚了,是在行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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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远处的小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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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地方,这种时间,真适合思考“永恒”“永远有多远”之类跟日常生活的琐碎混不搭界的绝望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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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的只见腿动不见景变的哲学思辨之后,我们终于到了著名的绿沙滩。从路边的悬崖上往下看一片像山体滑坡一样的陡峭的大土坡泛着浅浅的橄榄绿色。几辆皮卡当仁不让地站在坡顶上,像导游一样不断吆喝,就差没拿个高音喇叭。游客像糕点上散布的黑芝麻粒一样撒在沙滩上,挣扎在白浪滔滔的海水近滩,抱着小浮板不断被浪砸回岸边。所幸陡峭的斜坡上有很多水平的岩石横梁,小心点还是方便上下的。下到沙滩上,总体上沙子是黑金色,略带点绿。没有了山体的掩护,北太平洋的风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风里的小石头籽儿比刚才路上更大了,劲道十足,打得我脸生疼。大概是黑绿沙滩的石头颗粒比黄土更大。游客多,游客的垃圾也不少,一个浮板和一瓶半满的矿泉水被风直吹上悬崖。虽然我浑身上下,满头满脑的黄土沙子;虽然走了那么久,也不愿意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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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四个都觉得此地无法久留,既不美,又很脏,纷纷提出要走。再爬回悬崖上面,某人拒绝了团圆做皮卡的要求,我赶紧物质鼓励。团子正喜欢一本讲石头的小册子,翻来覆去几乎翻烂了,我提出只要走回去就送水晶石头。正好从前我做首饰的材料都没扔,有颜色的碎水晶是最便宜的首饰材料。
往回走总是容易的,而且回程是顺风。除了风太大,太阳太晒,这条路的风景其实比绿沙滩好看很多。沿途的小沙滩其实有些明显也是绿砂石,但是只有巴掌大。这里的绿砂石是火山熔岩的某种成分。我在风里胡乱猜是黑沙的其他的成分都比较轻,被大风吹走了,就剩下最重的绿砂石。有了水晶胡萝卜在前面,团圆一句抱怨都没有,高高兴兴地走了回去。来回走了四个小时。我们头发,鼻孔,耳洞,甚至指甲缝里全是黑的。团圆的眉毛像是被用碳粉潦草地图粗画长,照片上的人脸都很滑稽,像张飞一样。停车场的厕所不出意外脏的不得了,算了,不上了。我的脸脏得连我的Iphone的都不认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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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hiking是我们大岛游的最令人记忆深刻的高光点。几天之后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重久久不去。我就像祥林嫂一样见天儿就抓住人讲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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